上集 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 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 　　（英国大诗人雪莱有句名言：冬天来了，春天还会远吗？我想人们之所以不惧怕冬天，甚至有点喜欢冬天，其原因就是因为冷酷的冬天里始终孕育着一个妩媚的春天。 　　但今年的春天对鲁涵来说，却似乎还只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。尽管冬天已逐渐远去，尽管天上已飞翔起各式各样、漂亮的风筝，然而在他的心底却仍有一层化解不开的冰霜。 　　鲁涵是南方一所大学中文大三的学生。由于父亲患病住院，使得原本就不宽裕的家庭再也无力负担他最后一年的学费。鲁涵只得办理了休学手续，背起行囊，来到外地一座肉类加工厂打工……） 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 　　（刚进工厂，负责招工的人让他先去车间主任那儿报到，接受分配。） 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 　　（鲁涵敲门） 　　程晓芸：请进！ 　　（鲁涵推门走进去，看到一个女孩正试图把资料柜上层的一本资料取下来，无奈身高有限，翘起了双脚，也没能从实质上降低多少难度。） 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 　　鲁涵：用我帮忙吗？ 　　（鲁涵帮她把资料取下来递过去，女孩感激地笑了笑。） 　　程晓芸：谢谢！对了，你有什么事儿吗？ 　　鲁涵：我是来打工的，找主任报到。 　　程晓芸：主任开会去了，你先等一下吧！哦，我叫程晓芸，主任秘书，认识你很高兴。 　　鲁涵：鲁涵，我也是。 　　（不知为什么，面对眼前这位大方、秀气的女孩，鲁涵有一种很亲切的感觉，就好象他们是认识多年的朋友。晓芸正向他介绍工厂的有关情况，主任回来了，是一位威严中透着几分和善的中年妇女。晓芸简单介绍了一下情况后便出去了。鲁涵被分配到21号车间。） 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 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 　　（车间内） 　　工人甲：喂，新来的！把鸡心拖到加工间！ 　　工人乙：新来的，把内脏倒了！ 　　工人丙：怎么回事儿，新来的，谁让你把鸡爪倒了？！ 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 　　（一天下来，鲁涵有一种心力交瘁的感觉。13个小时不间歇地工作，加上常被一些老工人呼来喝去，鲁涵有时候想哭。早晨去车间，看到路上停着的一辆辆装满肉食鸡的卡车，鲁涵心里就发咻。好象等待宰割的，不是那些可怜的鸡，而是他鲁涵——中文系大三的高才生。有时候鸡笼子破了，但里面的鸡民却好象还不知道她们和自由已近在咫尺，睁开眼茫然地向外望了望，又呼呼地睡去了。） 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 　　鲁涵：蠢货，为什么不逃，你们还在等什么？ 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 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 　　（两个星期过去了，鲁涵已基本适应了自己的工作，由于他肯卖力，对老工人又很尊重，不懂的事儿虚心向他们请教，逐渐赢得了大家的好感。加上宿舍里的几个同伴大都是些落榜的学生，多少算有些共同语言，鲁涵感到：日子也没有想象的那么难过。） 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 　　同伴某：阿涵，今天休息，大家出去喝一杯吧！顺子说他请客！ 　　鲁涵：哦，我想自己看会儿书，再说我也不会喝酒，还是你们几个去吧！ 　　同伴某：哎！出了草原还恋着牛羊，拿你没辙，学生就是学生，我走了…… 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 　　（鲁涵从包里拿出随身带来的一本《徐志摩诗歌全集》来，刚打开，便听到一阵清脆的敲门声。） 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 　　鲁涵：门没锁，自己推！ 　　（来人还是不停地敲门，鲁涵只得放下书走过去。） 　　程晓芸：嗨——鲁涵：你是——程晓芸：怎么，这么快就忘了？我是程晓芸呀！ 　　（鲁涵想起来，面前的女孩正是他来厂第一天碰到的主任秘书） 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 　　鲁涵：哦，我想起来了，你是程秘书…… 　　程晓芸：（山东话）老乡，还是叫俺晓芸吧！ 　　鲁涵：怎么，你——也是山东人？！ 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 　　（这久违的乡音让鲁涵瞬间有了一种家的感觉。他急忙把晓芸让进屋，倒了一杯已经不很热的开水，不好意思地放到她面前。） 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 　　程晓芸：突然造访，恕在下冒昧哟！ 　　鲁涵：别这么说，他乡遇故知，实乃人生一大幸事！对了，你怎么知道我是你老乡？ 　　程晓芸：傻了吧！别忘了我的身份哟！ 　　（两个人同时笑了，是呀，晓芸可是主任的秘书！） 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 　　鲁涵：你怎么会来这里工作？ 　　程晓芸：我在这儿上的大学文秘专业，毕业后就分到了这里。 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 　　（那天下午时间似乎过得特别快，晓芸讲了自己这两年在学校的一些事儿，鲁涵认真地听着。但当晓芸问起他的一些事情时，鲁涵却选择了沉默。晓芸会意，便适时岔开了话题。临走时，她向鲁涵借那本《徐志摩诗歌全集》，鲁涵爽快地递给她） 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 　　程晓芸：两星期以后还，可以吗？ 　　鲁涵：时间不限，但不得对其实施整容手术。 　　程晓芸：呵呵，你可真逗！再见，老乡！ 　　鲁涵：再见！ 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 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 　　（以后的日子依旧平平淡淡，但让鲁涵稍感欣慰的是：平淡的日子里多了一份温情。晓芸比较熟悉当地的情况，周末休息的时候，便常来找鲁涵出去走走，她甚至带他去了自己就读过的学校，指给鲁涵自己以前常坐的位置。她像一只快乐的小鸟似的围绕在鲁涵的周围，用歌声为他驱散笼罩在心中的阴翳。鲁涵很感激，作为回报，他把自己平时写的一些小诗送给晓芸。晓芸很小心地把每一首诗都贴在了自己的日记本上。） 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 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 　　（一个晴朗的周末，晓芸来找鲁涵。） 　　程晓芸：喂！ 　　鲁涵：小丫头，想吓死我啊？！ 　　程晓芸：大小子，在干吗？ 　　鲁涵：给家里写封信。就快完了。 　　程晓芸：把办公室的电话号码写上，方便！本人免费传话！ 　　鲁涵：那多谢了！我要去寄信。你去吗？ 　　程晓芸：当然！ 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 　　（他们一起来到邮局，把信寄出后，晓芸一把拉住鲁涵来到一间装修别致的西餐厅。） 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 　　鲁涵：干吗呀？你老乡可是穷人，这可消费不起！ 　　程晓芸：为庆祝穷鬼老乡荣升为车间班长，本小姐今天请客！坐下吧！ 　　鲁涵：你呀！好吧！恭敬不如从命，在下却之不恭！ 　　服务员：二位要点什么？ 　　程晓芸：情侣套餐。两份！ 　　鲁涵：喂！你搞什么？不怕人笑话？！ 　　（晓芸诡秘地笑了笑，什么也没说。） 　　（吃过饭，晓芸又拉鲁涵来到一座公园，看到刻着“中山公园”几个字的大门，鲁涵顿住了脚步。） 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 　　鲁涵：太晚了，还是回去吧！ 　　程晓芸：才4：30嘛！厂子里又不查寝，担心自己丢了呀？！ 　　（鲁涵皱了皱眉头，只得随她走了进去。在什么地方，好象也有这么一座公园，也有这么一次出游，但那好象是上个世纪的故事了……） 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 　　程晓芸：阿涵，怎么闷闷不乐呀？累了吗？ 　　鲁涵：哦，没有。去前面看看吧！这里太吵了！ 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 　　程晓芸：阿涵，快来，这里有好多漂亮的金鱼！ 　　（看着水池中游来游去的鱼群，鲁涵似乎心有所触。） 　　鲁涵：（吟诵）当我还是一只鸟/在寂清的天空里徘徊/你已为温柔的小溪一碧/自由又自在…… 　　（晓芸似乎意识到什么，她想起鲁涵夹在那本诗集中的这首小诗） 　　程晓芸：（吟诵）当我终于修成一条思念的鱼儿/你却早已流向了/无垠的大海…… 　　阿涵，你…… 　　鲁涵：走吧！ 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 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 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 　　顺子：喂！阿涵，你这家伙挺可以嘛！ 　　鲁涵：怎么了？ 　　顺子：怎么了？在兄弟面前还装什么呀？和她进展如何？老实交代！ 　　鲁涵：哪个她呀？ 　　顺子：哪个？常来找你的那个；和你一起逛街的那个；对你关爱有嘉的那个；给你补破袜子的那个；和你…… 　　鲁涵：好啊！你监视我？！ 　　顺子：还用监视？群众的眼睛自然是雪亮的！ 　　鲁涵：你别误会，晓芸是我的老乡。 　　顺子：不止吧？！ 　　鲁涵：不信拉倒！说实话，我只是把她当作一个小妹妹，她人挺好！ 　　顺子：那么你认为她也只是把你当成一个“老乡加哥哥”吗？ 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 　　（顺子的这句话让鲁涵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和心慌。他努力回忆着和晓芸在一起的每一个细节。直到他想得头痛难忍，才硬硬地说了句：） 　　鲁涵：我出去会儿！她来就说我上班去了！　　下集 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 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 　　（七月天，孩子脸，说变就变。上午还是阳光明媚，转眼头顶便涌上来大片的黑云。） 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 　　余师傅：小鲁，你的信！ 　　鲁涵：谢谢余师傅！ 　　（鲁涵从传达室余师傅手中接过信，看了看信封，是从学校寄来的。秀丽的字迹是鲁涵再熟悉不过的。） 　　鲁涵：（自言自语地）雨晴！ 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 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 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 　　（敲门声） 　　程晓芸：阿涵！阿涵！快开门，你的电话！ 　　顺子：哦，是程秘书呀！ 　　程晓芸：阿涵呢？ 　　顺子：出去半天了，还没回来？ 　　程晓芸：知道他去哪了吗？他母亲给他来了电话！ 　　顺子：这我就不晓得了！ 　　程晓芸：对不起，打扰了！ 　　顺子：程……程秘书！ 　　程晓芸：啊？ 　　顺子：阿涵走时脸色很难看。你们是不是…… 　　程晓芸：谢谢你。我去找他！ 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 　　（晓芸凭直觉预感到将会有什么事情发生，她马不停蹄地找遍了他们一起去过的每一个地方，没有鲁涵的影子。豆大的雨点早已急不可待地扑向大地，如迷路的孩子终于见到了忧虑焦心的母亲……） 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 　　（画外音） 　　鲁涵：当我还是一只鸟/在寂清的天空里徘徊/你已为温柔的小溪一碧/自由又自在…… 　　程晓芸：中山公园！一定在那儿！ 　　（雨中的公园尽管别有一番韵致，但健康是人追求的第一要素，即便是浪漫的情侣，选择的也只是丝丝柔和的细雨。没有人会选择这种“浪漫”——除了圣人和疯子！） 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 　　程晓芸：阿涵！阿涵！ 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 　　（晓芸焦急地喊着鲁涵的名字。终于，在他们一起看金鱼、诵诗的地方，晓芸发现了躺在长椅上、烂醉的鲁涵。） 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 　　（画外音） 　　鲁涵：我只要一种感觉/一种除你之外不再为人理解的感觉/上帝呵请赐予我/哪怕是用酒用毒药用死亡…… 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 　　（医院内） 　　鲁涵：雨晴！雨晴！别离开我！…… 　　（鲁涵痛苦地呻吟着，他忽然触到一双手——冰凉的一双手） 　　鲁涵：雨晴，你回来了，太好了，你回来了！别离开我！ 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 　　（鲁涵睁开眼，四壁一片雪白。晓芸已经伏在床沿上睡着了。注视着晓芸憔悴的脸庞，鲁涵想起了许多年前，和小伙伴打赌，看谁在雨中呆的时间最长，结果他赢了。得到的奖品，便是一碗碗苦涩的药，和母亲如乳汁一样丰富的眼泪） 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 　　（有热热的东西落在鲁涵的手背上。鲁涵挣扎着，为她拭去未干的泪痕……） 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 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 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 　　鲁涵：仅仅是因为我没有钱吗？ 　　程晓芸：不，那是一种感觉，她对你没有，正如你对我也没有…… 　　鲁涵：晓芸，我……对不起！ 　　程晓芸：别说了，我明白…… 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 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 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 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 　　（男人，你的名字叫“责任”！为了它，为了爱你的，有时，你不得不舍弃你所爱的。或许，这是成熟中所必须付出的代价。女人因为优秀而孤独，男人却因孤独而优秀。） 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 　　（鲁涵出院了，是顺子他们把他接回来的。晓芸陪主任去外省考察，两个月后才能回来。） 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 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 　　顺子：来，阿涵，兄弟敬你一杯，算是赔罪！你住院，咱们也没能多陪陪你。知道你不喝酒，就这一杯，意思一下！ 　　阿来：得了吧，顺子！阿涵哪用你陪呀！ 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 　　（对于这善意的玩笑，阿涵只能故做轻松地笑了笑，毕竟，他和这帮兄弟在一起的时间也就一个月了） 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 　　顺子：对了，阿涵，你家里的信，两天前来的。我看你还病着，就没给你。 　　（鲁涵放下手中的酒杯，打开了信） 　　（画外音） 　　鲁母：涵儿，你寄来的一千块钱已收到，你爹吃了药，好多了…… 　　鲁涵：（自语）一千块？药？我什么时候…… 　　（他好象突然间想到了什么） 　　鲁涵：顺子，就这一封信吗？ 　　顺子：对啊！余师傅送来的……哦，对了，我想起来了，你住院那天，程秘书来找你，说你家里来电话…… 　　（顺子后面说了些什么，鲁涵已经听不见了。他只是在心里默默地念着一个人的名字……） 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 　　鲁涵：顺子，把酒给我！…… 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 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 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 　　（将近一年的打工生涯就这样结束了。大家很舍不得鲁涵。头天夜里，除了鲁涵，他们喝了个大醉。第二天，鲁涵早早地起来，望着还在熟睡的兄弟，他流泪了。） 　　鲁涵：祝你们好运，我的朋友！ 　　（鲁涵默默地祝福着他们，提起包和辛苦挣到的学费，轻轻地关上了门。） 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 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 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 　　（即将启动的列车上，鲁涵思绪万千，他想起晓芸对他说过的话：爱是一种感觉，她对你没有，一如你对我……） 　　（鲁涵把目光移向窗外，突然，他看到了那久违的身影。泪眼朦胧的晓芸正站在站台上朝自己挥手。她努力试着挤出一个微笑，可这努力终于让她的泪水再也止不住的流了下来。） 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 　　程晓芸：阿涵！阿涵！保重！…… 　　（火车启动的隆隆声掩盖了晓芸的呼喊，鲁涵也拼命地向她挥手，他忽然觉得晓芸原来是如此的美丽……） 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 　　（画外音） 　　程晓芸：假若你是多情的顽石/我愿做那守约的仙子/终日饮泣/只为心底充盈了前世的甜蜜/假若你是痴情的山伯/我愿化作翩跹的蝶/漫山飞舞/只因胸中有太多的爱需要倾诉…… 　　鲁涵：芸…… 　　（泪水滑过鲁涵的面颊……）